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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魏杰:疫情对中国经济影响的三大判断和三阶段应对措施

来源:长大云汇二手设备网 日期:2020-05-30 04:40:09 人气:309
作者|魏杰 清华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院长、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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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给中国经济带来什么影响?


01

中国经济负增长是短期还是中长期的?


第一季度GDP增速是-6.8%。去年的第一季度我们GDP总量差不多是24万亿左右,今年不到21万亿,20万亿多一点,很明显相比去年进入负增长。这个负增长不是经济本身所引起,是因为新冠疫情,逼停了经济。按照去年我们的生产能力,我们经济停摆一天损失GDP的总量是2750多亿,如果停摆一个月就是8万多亿。从1月23号武汉封城之后,基本上是大量的经济被逼停,尤其是2月份,这样导致我们第一季度出现了负增长。


但是这种负增长是因为疫情逼停了中国经济,所以随着我们复产复工复业,情况就会发生重大变化。尤其是第一季度虽然疫情逼停了中国经济,但是没有改变我们经济的基本面,中国经济基本面仍然是向好的。


第一,我们的产业链、供应链,虽然受到影响,但没有受到重大的影响。

第二,我们的市场需求仍然存在。

第三,工业化、城市化的趋势没有停止,尤其今年进入都市圈的阶段。

第四,改革还没有结束,改革仍然有巨大的空间,改革红利还在。

第五,人口红利还存在。


中国基本经济面没有受到重大的冲击。随着我们复工复产复业的不断推进,我估计第二季度经济会走向正增长,即使不是正增长,也差不多。但第三、第四季度,一定将走向正增长,如果政策得当,第三、第四季度的增长大约在三到四个百分点,预计今年全年的增长应该在两到三个百分点。2021年,我认为基本上恢复常态。


02

这次新冠疫情是否会引发金融危机?


在中国一般来讲,引发金融危机有五个方面的因素:


第一,银行。如果银行体系出现大规模的信贷坏账,就有可能引爆金融危机。现在中国银行体系基本上是安全的,到3月底M2差不多是209万亿,贷款余额是165万亿左右,信贷坏账率是2.04%,同期相比增加了0.06个百分点,我估计可能第二季度信贷坏账率还会有所上升,假定到2.1%的话,信贷坏账也就是3万亿左右。我们现在银行储备金是44万亿。即使有些中小机构出了一些问题,也不会影响银行系统整体的安全。


第二,债券市场。债券市场如果出现大规模的兑付危机,就有可能引发金融危机。4月底,债券市场政府债务余额不到40万亿,公司余额不到30万亿。政府债券应该没什么问题,因为政府是以国家信用为基础。公司债券是商业信用,商业信用的基础是抵押或者担保。最近一些企业债券兑付出现一点问题,比如出现展期,估计量不会太大。总体来讲,我们这几年对债券市场的控制还是比较严格,抵押和担保的质量比较高。我觉得从债券市场来看,引发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股市。我认为股市不会暴跌引发金融危机。因为中国股市在融资占的比例还很低,中国目前还是间接融资为主的国家。再加上新冠疫情爆发,股市没有出现太大的下跌,问题不是太大。再加上我们对股市的欺诈行为、财务造假是零容忍的态度,会进一步推动股市的改革,就应不应该有这个问题。


第四,房地产。中国出现了地产金融化、金融地产化的趋势,地产和金融的融合度非常高。我估计房地产导致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太大。从消费的角度看,中国房地产发展还有空间的。再加上2020年进入小康社会之后,人们对居住的要求会不断提高,会出现老旧小区改造等。人们担心有道理,但是估计房地产价格暴跌引发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是太大的。


第五是外汇。外汇主要两个问题:一个是外汇储备量是否能应对国际支付。第二个就是本币会不会大规模贬值。这两个方面来看,中国暂时不可能出现金融危机。疫情爆发之后,我们外汇储备量在3万亿以上。


我们外汇有三部分构成,一个是自己赚的钱,一个是借来的钱,一个是外资到中国带来的外汇。三个因素里面,我们进出口量受到影响,但是我们每个月的顺差还在几千亿人民币,外汇是进入中国的。第二,中国还有借的空间,再加上全世界好多国家是负利率,中国还不是负利率国家,所以借钱没问题。第三个外资的介入,疫情之后外资的介入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所以外汇储备量应该不会出现大幅度收缩。目前美国央行不断放水,不会导致中国大幅度贬值。外汇的风险,不会引发中国的金融危机。


从影响我们金融危机的五个方面来看,恐怕这次新冠疫情不会引爆中国的金融危机,大家可以完全放心。但是确实会带来经济上的压力。


第一,宏观负债率可能会上升。大家知道2017年的提法叫去杠杆,2018年叫结构性去杠杆,2019年叫稳定宏观负债率,最近提出来容忍阶段性宏观负债率上升。说明因为新冠疫情,可能宏观负债率会有所上升。我估计2021年,宏观负债率的压力可能会显现出来。


第二,通胀压力比较大。因为要救企业,为了保证流动性充足,3月份的M2增长速度是10.1%,4月份是11.1%。去年我们GDP增长速度6以上,M2的增长速度在8左右的时候,现在已经MR增长上到两位数,应对的GDP是负数,说明流动性增加比较快,我估计通胀率会有所增加的。


所以,我认为疫情之后并不会出现金融危机,但是确实会产生一些压力,宏观负债率的上升和流动性的上升,可能在2021年、2022年会有反映,要有所警惕。


03

新冠疫情会不会中断中国的全球化进程?

中国的国际贸易和国际交往会不会受到影响?


外国一些政客和媒体对中国的抹黑估计短期内会对中国全球化有影响,但是中长期不会。因为国际贸易和全球化的背后的主要的原则是利益原则,那就是互利共赢,只要中国为世界提供利益,中国不可能和世界脱钩,因为最后支持全球化、国际贸易和国际交往的背后是利益。中国恰恰在这个问题上能实现自身和世界的互利共赢,我们有三个优势:


第一,制造的优势。中国有较为完整的产业链和供应链,我们号称世界制造大国。现在我们不少产业的规模是世界第一,而且中国是世界工业门类最齐全的国家。只要中国的产品质量好,价格便宜,就不会和世界脱钩。当然,这次疫情中我们感觉到中国是制造大国,但还不是制造强国。我们在航空、材料、数控机床、医药、新型核心硬件这五个方面短板很明显。这次疫情之后,我们要把中国从制造大国转向制造强国,补这五个短板。


第二,市场优势。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单体市场,14亿人口,3亿多中产阶级。中国如果继续开放市场的话,好多国家的利益在中国市场上,他们的产品和服务要在中国实现,不能和中国脱钩。所以我们应该继续开放市场,产品市场、服务业市场、投资市场这三大市场都应该继续开放,让中国成为世界市场大国。在市场大国的条件下,和中国脱钩基本不可能的。


第三,我们是服务贸易需求最大的国家。中国三大服务贸易量:留学生、出国游、专利和知识的需求,对全球都是巨大的利益,所以是无法和中国脱钩的。坚持互利共赢的原则是中国推进全球化的关键。


我估计这次新冠疫情短时间内对中国全球化有影响,但是中长期不会。只要我们政策得当,这次疫情会推动我们进一步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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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疫情给我们带来的诸多困难,我们应该怎么办?


虽然疫情不会给中国带来长期的经济衰退,也不会导致金融危机,更不会出现所谓的全球化中断,但疫情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困难,我们应该承认,而且目前困难比较大。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是我们要重点讨论的问题,我认为应该分三个阶段:


01

第一阶段:修复经济

从今年1月份甚至到三季度结束


第一个阶段我们重点是修复经济,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六保:保民生,保就业,保市场主体,保产业链、供应链,保粮食和能源安全,保基层运转。


修复经济最主要的做法就是三条:


第一,减免税费。对企业和个人减免税费,疫情期间都受到巨大的影响。第一季度我们对企业减免税费是7000多亿,我认为第二季度应该继续,甚至有一些服务业,现在不能开工的,减免税负可以推到第三季度。


第二,补贴。对企业和个人进行补贴。企业压力很大,许多企业停工了,员工的工资照付,应该要补贴才行。失业的人更要补贴,我们补贴的失业率是城市登记失业率,不包括农民工,实际恰恰应该补贴农民工。另外一个是手续比较复杂,有人不愿意几百块钱去完成那么复杂的手续。对此应该加大补贴。


第三,保持流动性充足,降低利息。因为疫情的影响之后,企业的流动性都受到影响,所以保持流动性的充足,而且应该降低利率,这样才能使企业渡过难关。


02

第二阶段:刺激经济

在第四季度全面展开


拉动增长三驾马车:出口、消费、投资。我估计出口作用不太大,目前来看全球疫情还没有结束,靠出口拉动也不可能,出口的贡献不会太大,也不应该是重点。消费实际也不行,我觉得因为疫情出现报复性消费的可能性不大。重点是投资,刺激经济的核心是投资,加大投资才行。


第一类公共产品投资,也就是政府投资。政府不能搞经济产品投资,重点是公共产品投资,大致上有四个内容:


第一,传统基础设施建设。“铁公机”,传统基础建设有很大的空间。


第二,新基础设施建设。包括5G等信息类基础设施建设和智能交通、智能能源等混合类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大科学装置、实验室经济、科创中心等科创类基础设施建设。新基建虽然有部分企业参与,但是主要的还是公共产品投资。


第三,都市圈建设。我们最近提出推动都市圈建设,长三角都市圈、珠三角都市圈、京津冀都市圈、成渝经济圈要加大建设。根据推算,都市圈建设对GDP增长会拉动0.5到1个百分点。


第四,公共卫生建设。公共卫生投资是重要公共产品投资,我们公共卫生的体系要加强,从预警到应对,公共卫生供给能力要有一部分闲置。


第二类投资是企业投资。经营投资现在看来,投资重点仍然是三大产业:


第一,战略性新兴产业还是投资的重点。

第二,现代制造业仍然是我们的一个短板,要加速推进才行。

第三,服务业,四大服务业都要加强。这次服务业也是受冲击最大的,但有一个服务项目是逆势而生的,就是网上购物。这种用现代技术改造服务业的项目都很厉害,这说明我们服务业得想办法提升才行。


03

第三阶段:深化改革

从2021年底开始


第一,市场经济是重要方向。资源配置中,市场起决定性作用,政府才能发挥更好作用。要树立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真正明确生产经营主体是企业,政府是社会公共管理主体。这次疫情看到政府作用很大,中国这次疫情做的很好,政府这方面做的很好,但是注意,真正经济经营的主体是企业。企业作为生产经营主体必须保留三大权利:独立法人权、企业体制选择权、投资经营权。政府的重点不在直接干预经济,而是制定和运作宏观性政策,包括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产业政策、国际收支政策、社会政策。


第二,混合经济。混合经济方向必须坚持,各种不同的经济成分都有自身的优势和特征,都能在自己的领域发挥作用。混合经济重要的是要平等的对待民营经济,在经济上、法律上、政治上、文化上平等对待。


第三,法制经济。法制经济非常重要,法制经济是整个经济的动力来源。所有经济关系的处理,要以法律为准绳。我们深化改革的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法制经济。


如果说我们这三个阶段修复经济、刺激经济、深化改革,如果能够到位的话,我觉得中国经济会走过这一次难关。而且一旦走出了,我估计会改变世界格局。中国如果能率先走出疫情的影响,经济很快迈入正轨,会比有些国家最起码早半年到8个月,中国经济在世界上的比重更进一步提高。加上中国这次在疫情的刺激经济政策做得很好,没有过度动用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虽然宏观负债率会阶段性上升,流动性也有所增加,但是总体还是比较谨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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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环节


1、从企业经营层面,你对企业家和企业管理者具体经营企业有什么样的建议?


这次新冠疫情对企业来讲有几条值得我们吸取,就是要有新理念,不讲过去的理念,通过应对这次疫情带来的新理念。


第一,企业一定要留够应对风险的财力,很重要。企业面对的风险很大,有经济类的风险,也有非经济类的风险。企业需要有一定的财富积累才能生存下来。这笔财富不应该用于投资或者消费。留有余存通常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建立风险基金,不管对付经济类的还是非经济类的。另一个是保险,要借助各种保险。这次我深深感觉到,我们保险业要进一步发展,尤其对非经济因素的保险,要进一步加强。


第二,员工是企业经营非常重要的要素。无论是技术类还是营销类,人很重要,一旦爆发疫情之后,基本面能不能维持,是企业存续的问题。我估计这次疫情之后,一些企业可能就消失了,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所依赖的员工流失了。


第三,经营的主业化要伴着投资的多元化。疫情对有的产业打击很大,但是也有的产业逆势成长。如果主业受到巨大的冲击,这不能规避,但是投资的多元化能够弥补,未来不仅要单纯的经营主业,还要研究投资多元化。


第四,所有企业制度上要有规避风险的理念。我觉得未来企业的重要方向是股份制企业。股份制企业重要性在于可以分散风险,风险一旦发生,大家都有风险,但是不会倒了。


刚才讲的是企业,对个人来讲也很重要。对个人来讲,一个很重要的就是财富留存那部分掌握好。人们拿到钱无非就是消费和投资。投资也有风险,不是留存,留存就是没有风险。人们经常看不上银行存款,实际上银行存款不是投资,就是一种财富的留存。美国人为什么风险来了以后这么多领失业救济的人,因为他们没有存款。美国模式基本靠社会保障体系,人自己不去应对。中国既靠社会保障又靠个人,个人很重要的就是留存这部分的财富。这次新冠肺炎我们必须要有留存,我才有力量抵抗,不会找政府麻烦。


对于国家来说,要保持这部分留存的正常性,要控制好货币发行,国家处理好财富的标志、流动性和国家信用这三个关系。对国家还有一条,这次疫情爆发之后,冲在一线的还是国家,财政压力很大。新冠疫情我们停工停产停业,财政税收减少的同时,医疗等方面支出也很大,国家赤字会增大。国家未来财政预算里面,也有留存,是真金白银,不是靠发货币。物质基础上要保证公共卫生的设备存在,医院就要有剩余,比如北京小汤山、武汉的雷神山,要保留下来,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对国家来讲,财富要有留存,应对公共卫生事件物质也有留存。


2、投资现在说的比较多是新基建,有些专家说也要发展城市都市圈,你对投资新基建、都市圈怎么看的?


新基建的问题,内容上大家已经开始接近共识了,但是有些好像不是政府投资,应该是企业,放在经营性投资。我觉得都应该是政府投资,我把新基建划在公共产品里面。比如怀柔科学城,科学装置建设,企业没有力量,只有政府建好给企业提供平台。企业要搞科技创新,没办构建这么庞大的实验室,这么庞大的科学装置。所以要政府搞好以后,企业用它。


新基建拉动力有限,最终还是都市圈。人是聚集性动物,有了聚集,才有投资和消费,没有聚集,就没有投资和消费。过去我们在城市化老提大中小协调发展,强调都市圈是这一两年的事。因为我们终于发现,都市圈的投资消费要远远好于中小城市四五线城市的作用,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应该是都市圈。都市圈的建设,也不能乱铺摊子,应该先有重点,先把已经提出的四大都市圈做好,然后再逐渐走向七个中心城市。未来都市圈是省会城市、区域中心城市,北上广深等,恐怕有一个过程。据统计都市圈一旦启动,对增长贡献今年有0.5个到一个点,我觉得有道理。因为投资和消费都是倍数增加。


2019年第一季度显现出来我们第一拉动力是消费,占50%以上,第二是投资,占了30%以上,出口百分之十几。我们一旦启动刺激经济,投资就起来了,2021年投资贡献可能就在前面了。随着不断往前走,消费又会起来,这个是很正常的。


3、那企业经营的机遇在哪?发展都市圈,政府、企业在里面各自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企业如何参与,会有什么样的机会?


虽然我们划分在政府投资里面,但对企业有巨大的机遇。都市圈的形成有助于产业链集群的形成,我们国家产业链、供应链的重大缺陷就是没有形成集群,产业集群的重要一点就是都市圈,这对企业来讲是一个机遇。对土地整理、园区管理、零部件重新配套的建设等企业都是机遇。


新基建从投资方向上是公共产品,但是用的产品是企业的,刚好拉动企业的发展。此外,新基建建成后的运作是企业化的,对企业来讲要看到新的机会,会产生一大堆业态。



来源:财经

编辑:姬敏 校审: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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